【本土原创】又到地瓜香浓时

每每闻到街边烤地瓜的浓香,总会停下脚步,深情地望上两眼,甚至烤炉的那个烟熏味,也让人感觉亲切,思绪就一点点扯远,仿佛看到儿时那满地的地瓜,以及在漫长冬季地瓜带来的甜香。

小雪之前的地瓜是面的,无论是烀,还是其他吃法,都没有那种甜和油,所以大人们都要赶在上冻之前,把地瓜晒了又晒,一是为了去掉里面的水分,二是通过日晒去掉地瓜表皮的病菌,让地瓜在瓜窖里不易腐烂。等地瓜上了每家每户的地阁子里,或者炕窖里,地瓜就成为一年的主粮。

把地瓜洗净,中间切开放大锅边,只要锅底添水,猛火烧开,出锅时切面起一层糊面,而地瓜油浸在糊面边上,吃时延着切面的边缘去皮,手、嘴全是粘粘的地瓜油,可以充分体验心急吃不了热地瓜的感受。此法烀地瓜方便简单省柴草,吃起来更味美,基本贯穿了农家人一个冬天的感觉。而配菜与萝卜白菜有关,生的萝卜白菜切了凉拌,正可以中和地瓜的烫,当然为了口味,在萝卜条子上放鲅鱼干,在白菜切块上放虾酱,更是再可口不过的美味了。

在农村,地瓜不但是主食,更可以变出诸多口味和花样。整个冬季不但不饥饿,还让生活多出一些色彩。吃够了烀地瓜,可以将地瓜打丝,加一勺糖,煮成暖心的地瓜粥。大个的地瓜不太好熟,就全部拣出来,凑一大锅,再取一口大锅倒过来扣上,猛火烧,等地瓜烂熟,趁热去皮,切成不同的块,挂在房前屋后,晒成熟地瓜干,又称地瓜枣,成为送给外地亲朋的最好礼物,等地瓜干双面都变硬的时候,收回来放在阴处,让其长出白白霜来,不加任何调料,是上学孩子们最好的零食。一个冬天上学带的基本就是这个地瓜干了。而最好的配食就是颗粒饱满的大花生。把油料凑足以后,特意逐粒拣出的大花生,与地瓜干相配,整个冬天是满口香的。

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地瓜丝粥,秋末把地瓜打成丝,晒干装袋,每每想家的时候,或者当我的胃受寒时,就拿出一些,不加任何的调料,放锅里煮开,地瓜的甜香就直接漫延开来,不但可以驱除冬日的严寒,更可以想到家的温暖。

每当新年临近的时候,大人们就把生地瓜干,捣碎,煮熟,配以红豆,包成圆圆的豆球,成为过年不可或缺的主食之一。

其实仅有这些远不够,主食自然要有,但自己动手做的烤地瓜,那个美味和成就感,至今是抹不掉记忆的。冬日的夜晚感觉漫长,在听够了妈妈的那些鬼神故事后,就从地阁或者炕窖里拣出大小适中的地瓜,塞进正在燃烧的炕洞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炭火一点点平息,计算着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太晚,太短地瓜不熟,太长时间地瓜过火了,成一个炭球了。

刚上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犯个小错误,因为只要犯错误就被拎到老师办公室罚站,而办公室中间有一个小火炉特别旺,趁老师不注意,把从家带来的生地瓜,切成片放在火炉外皮上挂着烤,同时把个小的直接放火炉的出灰口,一般半节课时间,不但地瓜片两面金黄,炭灰中的地瓜也皮焦瓤软。老师们一般在这个时间是到教室检查去了,个别家庭条件好的,这时还从家中偷的干鱿鱼丝,顺便放在炉上烤,也是极美味极了。等老师回来,我们个个肚饱嘴黑,但又怕老师闻出异味,个个还得装得老实和委曲的样子,待老师训完,才偷着乐跑回教室。

而秋日最有成就感的,不是吃地瓜,是收地瓜,在空旷的秋野上,大地脱去夏日的盛装,山岗上的秋作物在此前已经全部收拾完毕,无论是玉米还是豆子等,无论是果实还是秸秆,已经全部归仓,而地瓜依然在小雪之前布遍山岗,大人们把长长的地瓜蔓子用镰刀或者耙子扯净,偌大个田野,就剩下高低起伏的地瓜垅,在镢和犁等农具的耕作下,大小不一的地瓜,纷纷滚出田垅,遍布田野。为了便于储存,一些炕窖放不下的丰收的地瓜,就要被打成生地瓜干,在收获后的地里晒干,大人们的工作就是把地瓜用专用工具切片,而我们小孩子的工作就是把撒满全地的重叠的地瓜干摆开,否则影响到地瓜干干透,而这是极为复杂和漫长的工作,漫山遍野的地瓜干,让我们这些小孩子根本摆不及,我最痛恨的工作就是摆生地瓜干,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而火急火燎的大人们,见我们手头慢了,免不了在我们屁股上踢两脚,这些可亲而又气的地瓜啊。

行文至此,窗外又飘来烤地瓜的叫卖声,记忆一下子就充满了地瓜的甘甜,思想和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乡下挪动。

来源:书香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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