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文学社作品选•朱娟清|凤仙花

晨练时,在小区一幢楼的墙角拐口处,遇见了一丛凤仙花。顿生欢喜,伫足细看了一番。共有五六株,疏密有致。因在背阳处,才尺把儿高,但缀满了盛开的花朵,大红、粉红或水红,煞是鲜艳可人。

凤仙花,从懂事起就熟稔于心了。它长在老屋的墙脚边,或者操场前的菜园篱笆旁,还有天井里的角落。每年夏季,总是蓬勃成一大丛一大丛,无所顾忌地开花与结果。母亲说这些凤仙可以防蛇。是呀,乡下人家讲究的是实用性。在我的小村,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随处可见这种花。

进入六月,凤仙花冒出了花苞。紧接着,茂密的绿叶间缀满了姹紫嫣红。清风拂过,花翅微微扇动,犹如一只只彩蝶旋即要翩飞起来。

我们乡下人都叫凤仙花为指甲花和小桃红。奶奶空闲时会给我们姐妹仨染红指甲:把摘下的花捣碎了用明矾搅拌,涂抹在指甲处再用零碎布绑起来。隔几个时辰,手指甲上就有了一层艳艳的红。我们张开手掌,左看右看,得意得眼睛眯成了缝儿。兴致盎然中,我们又会摘下几朵相互在对方的脸颊上揉来揉去。于是,小脸上也有了一抹淡淡的胭脂红。哈哈,爱臭美就是女孩的天性。有时,我们会将凤仙花串成花环,戴在头上、脖子上,自称“花仙子下凡”,美得其乐。

凤仙花的种子挺有意思。外形相似于微型桃子。它从青绿色慢慢变成青黄色,从瘦瘦小小的慢慢变成鼓鼓嚷嚷的。这时候,只要你的手指轻轻一碰,它会“噗”的一声爆裂开来,随即种子弹出。远者达到数米,圆滚滚的样子和油菜籽差不多,不过微小若干倍罢了。当然,更多的种子是自行爆破的,也因此下一年的凤仙花会长得更多更密。

嫁到小镇后,我依然不忘凤仙花。楼下有块两张八仙桌大小的空地,我种上了蒜苗、辣椒、毛豆、青菜……看着葱葱郁郁的菜地总觉得少了什么。暑假里回娘家,当开得如火如荼的凤仙花映入眼帘时,瞬间明白了。我立刻采集了些种子,次年春天撒在菜地四周。看着幼芽出土,满心雀跃着美好的期待。果然,一株株凤仙不负我望。水嫩的枝,狭长的叶,生机勃勃,长势喜人。至夏季,凤仙花欣欣然绽开笑颜,成为姹紫嫣红的一道花篱笆。在花团锦簇的两个月间,这里是楼里孩子们的好去处,时不时扬起一阵阵欢笑声。后来,我每年能如期相约凤仙,闻那淡雅的清香,赏那娇艳的花色……

数年后,举家搬到了嘉兴,但记忆深处始终珍藏着那些凤仙花烂漫的日子。在一趟暑期旅游中,我意外看到了凤仙花的五彩缤纷:雪白的、紫红的、洒金的,甚至在同一株上开了数种颜色的花朵。而且,还发现了大朵大朵的重瓣花。这真是令我喜出望外。

从网上查知,凤仙花有相当多的别名:透骨草、金凤花、洒金花、芰芰草(急性子、海纳花等。除了观赏、防蛇,凤仙花的嫩叶经过焯水加上油盐凉拌后,据说是一道不错的菜肴。可惜,我未曾品尝过。而其种子和花茎均可入药,有活血化瘀、利尿解毒、通经透骨之功效。

想起一则关于凤仙花的凄美故事。相传古代,福建龙溪有个长得亭亭玉立的凤仙姑娘,与名叫金童的小伙子相爱。一天,她被路过此地的县官儿子看中欲行非礼。凤仙强烈反抗惹下大祸,连夜与金童逃难。但是敌不过官兵的紧追捉拿,被逼跳入了万丈深渊。次日,那个山涧便开满了朝霞似的红花,纯银似的白花。一位腹痛的老人采花煎汤,服后竟然药到病除。人们为了纪念,就把这种花命名为凤仙花。

事实上,在大千世界芸芸花海中,凤仙花属于貌不惊人的“边缘花”。但是爱其之人自古有之,且不在少数。引诗为证:“渊明爱逸菊,敦颐好青莲。我独爱指甲,取其志更坚。”(毛泽东《咏指甲花》)“细看金凤小花丛,费尽司花染作工。”(宋•杨万里《金凤花》)“九苞颜色春霞萃,丹樨威仪秀气攒。”(宋•晏殊《金凤花》)…… 

凤仙花,毛泽东独爱它的意之坚,晏殊盛赞它的貌之秀,而我最喜它的花之名——因为,我母亲的名字就叫“凤仙”。每当看到凤仙花,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母亲忙碌的身影。随即,心中又淌起一股带着凤仙花香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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