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评 | 张渝:兔死为什么狐悲——悲伤地说说“抄袭”

【编者按】近日,网上爆出一则关于湖北美术学院院长徐勇民涉嫌抄袭的消息。有网友发微博称,湖北美术学院院长、画家徐勇民的一组画作,与上世纪30年代画家陆志庠的素描“一模一样”,并发布对比图,引发网友热议。“抄袭”在当下艺术界已经屡见不鲜,对“抄袭”的定义也是众说纷纭,在学术层面的理性探讨也总是捉襟见肘。当然,“抄袭”不止于艺术界,造成这类现象也有其社会性的因素,鉴于此,试对屡禁不止的“抄袭”现象做一讨论。

网上流传的对比图片,线描画是陆志庠的作品,设色人物是徐勇民的作品

鲁迅《悼念刘和珍君》的最后一句是:“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悼刘和珍君!”用“说不出话”来悼念,足见伤痛之惨绝。而当我在四川美术学院教师叶永青抄袭事件后,又看到湖北美术学院院长徐勇民涉嫌抄袭的文章后,我感到的不是义愤,而是悲哀——近似于鲁迅“说不出话”的悲哀。我的悲哀很像兔子死后,狐狸的悲哀。兔子死后,狐狸为什么会悲哀?笼统地说,物伤其类。但细读这个典故,我们发现,原来兔子和狐狸是一个共同体,他们共同的敌人是猎人。某日,正在田野里享受自然美景的它们,突遇猎人。猎人一箭射死了兔子。猎人走后,侥幸躲过的狐狸就跑到兔子身旁哭泣悲悼。有人看见后,不解地问狐狸,“兔子死了,你为什么哭泣?”狐狸说:“我和兔子都是猎人捕猎的对象。我们相约共生死,同患难。现在我的盟友被猎人射死,他今日的死亡,意味着我明天的死亡。我们是真正的朋友,我哪能不伤心哭泣呢!”读到这里,也许有人明白了我悲伤的不是某个人学术不端,而是学术共同体的破坏。我相信,不论是叶永青还是徐勇民,当初都绝非不学无术之辈。否则,他们连抄袭的本领和资格都没有。然而为何有今天这现象?一个理由是急功近利。但幅员更广的理由是宋代欧阳修《答祖择之书》中的一段话:“今世无师,则学者不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无师所范,终至于自轻其身,自损其道。而所谓的“无师”,不是某个人或某一批人的无能,而是土壤的板结封盖了成长的空间。风气不是风度,它只是一种习惯。它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恶的。好风相从,好风凭借力的最大好处是“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而恶风则外感内伤。古之徐乾学、汤斌、李光地、毛奇龄等,虽非积学大儒,但言其俱皆一时之秀,似不为过。然而,梁启超却写下这样一段话:“其纯然为学界蟊贼,煽三百年来恶风,而流毒及于今日者,莫如徐乾学、汤斌、李光地、毛奇龄。”事实上,梁启超眼里的“蟊贼”以今日之眼光看,未必一毛不拔、一无是处。这一点,很像被人口诛笔伐的叶永青、徐勇民们。那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站队痛恨这些涉嫌抄袭或者就是实锤抄袭者?抄袭就是抄袭,学术不端就是学术不端,没有什么可以维护的。我不反对痛批抄袭者,但我反对学术之外的谩骂。质疑、批判、探索、创新等,都是学术精神。然而一旦我们的质疑离开学术精神,而从名位上较真,比如,徐勇民不应该在湖北美院院长的位置,叶永青不该享有那么大的名气,那么,我们思想深处依然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境界。诗人或画家缺乏了形式就缺乏了一切。这也是艺术家反对抄袭坚持独创的理由。我们之所以义无反顾地反对抄袭,用奥登的话来说,就是防止“智力所受的羞辱,在每个人的表情里透露。”但是,我们如何区分柏拉图式本质相同或相似的同一性重复与尼采的差异性重复?这一点,不像学术论文借助查重软件“查重”那么醒目,并具备可操作性。具体到徐勇民涉嫌抄袭陆志庠素描一事,则比较复杂。言其抄袭,当然可以言之凿凿。但是,如果完全以此下石,我又心有不甘。历史上固然不少狗尾续貂之事,但也不乏凤头豹尾之作。在陆志庠的素描基础上,徐勇民做了什么?做得好不好?对这些问题的学理辨析似乎好过单纯非此即彼的判词。当然,如果徐勇民能够如高鄂续写《红楼梦》那样在题跋里有个交代就好了。不想、不愿、也无意为徐勇民们辩护。之所以草此小文,我只是有些悲伤。一种大气候里的兔死狐悲,却又无以言说的悲伤。

 编辑  | 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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