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家文艺指南:静静读,静静想

宅家文艺指南:静静读,静静想

最好是黄昏,最好没有令人生寒的朔风,夕阳圆圆的脸庞倚在山峰与山峰间柔和的曲线上,渐渐地酡红起来。褪去了苍翠的树,三三两两伫立在河岸上,很恬静的样子,只有那些枝丫热闹地相互交织着,在河水的倒影里偶尔轻轻地扭动。

这当然是冬天的场景。冬天不是色彩斑斓的油画,冬天更接近速写或水墨丹青。冬天的景物,是朴素的景物。因了这种朴素,冬天的景物便是永恒的景物。在经历了春花夏风秋月之后,冬天有许多让我们静静感受的内涵,冬天有许多让我们细细咀嚼的东西。

冬天是宁静的季节。

此时的田野是静静的,静得一片细小的落叶滑过枯草草尖都能让人听见。秋收的热闹远去了,密密的脚步声远去了,丰收的歌谣远去了,孩子们戏水玩泥巴的欢叫声远去了,被秋天的重量挤瘦压长的乡村小道,再次自在地向远方飘逸。

田野上,除了远山的剪影,除了岸树,除了炊烟萦绕的村庄,便只有一望无际的空阔了。这是一种寂寥的空阔。为逃避寒冷,候鸟们早早迁居到了南方;忙碌了一年的老牛在长哞一声之后,浑身轻松地回到牛棚;如果有三两行人从田野上走过,那只会增强这种空阔感,只会增强这种寂静感。

此刻的村庄,正笼罩在一种安闲恬静的氛围里。田野的主人们,在播完最后一粒种子后,怀着对来年好光景的期盼,走过了村口的小桥,走进了被竹林或水杉环抱的家里。农具被擦去了泥巴,以锃亮的神态静静倚在向阳的墙面上,脱了壳的玉米穗黄澄澄地挂在向阳的屋檐下。孩子依偎在晒太阳的老人的膝下,听着比老人更为古老的故事,主妇坐在房间里,数着一年的收入,盘算着该买点什么。

冬天,以自己从容不迫的语言,叙述着宁静的故事。倘若谁家门前响起几声狗吠,村子里的人家准会笑着说,谁家来客人了。

雪,就在宁静的气氛中宁静地落了下来。通常是黄昏,通常是经历了铅云低垂之后,天空突然高远亮堂起来,正在院子里洗菜的孩子偶一抬头,恰巧看见雪花飘了下来。于是“下雪了”的声音,便在宁静之中响起。

老人抬头用昏花的眼看看天,说声瑞雪兆丰年;主妇抬头用挂念的神情看看天,盼着出门做农产品生意的丈夫早点回家;孩子抬头用喜悦的表情仰望天空,欢呼雪下得再大一点。

下雪的夜晚,村子显得更宁静。人们也许早早躲进被窝,回忆着只有在下雪的夜晚才会想起的往事,思忖着只有在下雪的夜晚才可能浮现的心事。雪,便在人们的回忆中,欢快地下着。雪的下面,属于冬天的热烈正深入大地的骨髓,渐渐地集聚成一种只有种子才能听见的浩荡声音。

冬天是思索的季节。

光阴能改变每个人的容颜,时间能带走每个人的故事,但改变不了人的向往,带走不了人的思索。在四季的行程中,冬天因为没有了春花的绚丽,没有了夏荷的风情,没有了秋菊的高傲,因而缺少了许多让人忙碌的理由或可能。于是,冬天便以另一种形式补偿我们。我们拥有了比以往更多的夜晚的时间,我们拥有了比以往更冷静、更远离喧嚣、更远离功利的机会,我们拥有了比以往更多的阅读、思考和回味的氛围。

于是,我们便自然而然地坐到冬天为我们精心安排的屋子里。灯已点亮,书桌上的尘埃已被拭去。打开书本吧,用眼睛和心灵遇见那些智者仁者不朽的声音。雪莱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艾略特说,冬天使我们温暖;惠特曼说,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开始和结束,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青春和岁月……

一个冬天,就让智者仁者争论不休。那聆听者该怎么说呢?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不是柳永的杨柳岸、徐志摩的水草、余光中的邮票、泰戈尔的飞鸟,为什么我不能在雨巷里徘徊、碧波上荡桨、白夜里游荡、高原上放歌?面对北方的河、南方的岸、海明威的大海、莱蒙托夫的幻船,我又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冬夜里感到热血沸腾?

静静地读,静静地想,时间就在这样的阅读和思索中风般流逝。人们都睡了,带着各自的梦境。老人们说,冬天的好梦最真切。我想,这或许是冬夜让人多思的缘故。

(摄影:徐渭明)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黄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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