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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与咖啡为什么让人上瘾

自然界,天然的“瘾品”物质本身是一种迷幻剂或毒物,是具有刺激精神作用植物为了防卫食草动物而进化出来的生物碱。昆虫与鸟兽吃了这些植物会眩晕、辨不清方向或者产生幻觉。久而久之动物便学会不了不吃这些植物,而植物也学会了利用自产的这种物质来保护自己。人类食用瘾品历史非常悠久,整个人类世界最早的和最广泛的三种瘾品分别是咖啡因、酒精和烟草。而借助瘾品提神是人类从狩猎采集过度到定居农耕社会以后开始的,“瘾品”文化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副产品。如果把“瘾品”定义为一切具有麻醉及提神效果的物质——不管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温和的还是强效的、医疗用途的还是非医疗用途的——那么这个瘾品将不仅包括鸦片、海洛因、吗啡、大麻、古柯叶、可卡因等许多合成的和非合成的不合法的东西,还连同所有含有酒精和咖啡因的饮料、食品和烟草。

茶是人类消费的历史最悠久的“瘾品”之一,但是中国人似乎从来不认为茶饮中的咖啡因是个问题,在中国人的概念中,茶不止不应该算作“瘾品”,而且茶似乎有着包治百病的功效。在中国人的认知中,茶叶是一种绝对正面的形象,很少有人会像劝诫别人少喝点酒或者少喝咖啡那样劝告别人少喝点茶。唐代陆羽的《茶经》中说“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后人以此推断,中国的茶饮起源于药用。关于茶的起源,有很多说话:祭祀说、药用说、食物说等等,但是这种实用主义的推断多半不可信,类似茶叶这种不提供任何卡路里的摄入品,很难说是因为某种实用价值而被发现的。相比之下,关于咖啡起源的传说——牧羊的贝多因人发现羊群的癫狂,进而发现了被羊群误食的野生咖啡果实——更为可信。所以想来茶最初的起源也一定是人类无意中发现的——茶具有刺激神经的功效,而茶之所以被传承流行也是因为这一功效,只是到了科学主义的现代社会,我们习惯了为每一件事物寻找一个实用主义的理由,从而在心理上和社会舆论上创造出一种合法性的存在罢了。茶叶第一次大规模输入欧洲是在1610年,高昂的价格迫使英国人寻求直接与中国通商的机会,这个机会一直到1713年才实现。1793年英国外交使团借为乾隆拜寿之名访问中国,意图与中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和贸易关系,但是当时的大清帝国还没有现代外交的观念,英国使团注定是失败的。但是英国人却给东印度公司带回了两样礼物——茶树苗与蚕卵。英国人的记录中说,中国人对他们颇为防范,禁止他们去很多地方和与别人随便交谈,但是却并没有阻止他们参观茶园和获得茶树苗。英国人在记载中兴奋的说,仅这一件事就抵得上这次出访的所有成本。到了19世纪中叶,欧洲列强纷纷寻求垄断茶叶栽培,荷兰人把茶树带到爪哇,英国人则在斯里兰卡和印度。1887年,茶叶贸易发生重大转折,当时欧洲最大的茶叶消费国——英国——从印度和斯里兰卡输入的茶叶首次超过了中国茶。今天,斯里兰卡红茶的世界影响力远在中国红茶之上。

咖啡也许是世界上消费量最大的合法“瘾品”,是欧洲人在随着地理大发现的全球贸易扩张之前就已经行销全世界的两种提神饮品之一(另一个是茶)。咖啡发源于东北非的埃塞俄比亚高原,当地人有嚼食咖啡豆的习惯,随后经由阿拉伯半岛的也门传入麦加、开罗和伊斯坦布尔。现代咖啡馆的菜品单上,摩卡咖啡是由浓缩咖啡、巧克力、奶油和牛奶混合而成的一种饮料,以风味浓郁著称,而它的名字——摩卡——历史悠久,它得名于也门的摩卡港。十五世纪,摩卡是当时红海附近主要输出一个商港,当时咖啡主要是集中到摩卡港再向外输出的非洲咖啡,都被统称摩卡咖啡。后来新兴的港口虽然代替了摩卡港的地位,但是摩卡港时期摩卡咖啡的产地依然保留了下来,这些产地所产的咖啡豆,仍被称为摩卡咖啡豆。十七世纪以后咖啡风行欧洲,咖啡馆成为社会大众的消费中心、商业会谈、宴饮聚会和时事辩论的场所,以至于政府和教会当局对咖啡馆时刻戒心,必要时还会勒令咖啡馆歇业。使咖啡成为全球性经济作物和世界性大众化饮料的是欧洲人的殖民主义。当咖啡开始在欧洲风行之处,荷属东印度公司在摩卡港采购的咖啡豆可以以一两倍差价的价格卖到阿姆斯特丹,这样的暴利极大的刺激了咖啡的栽培、生产于贸易。因为英国和法国的竞争,东印度公司尝试将咖啡作物引进到爪哇,并一举成功。然后同样的故事一再上演,法国人在海地、葡萄牙人在巴西、西班牙人在中南美洲,时至今日,拉丁美洲北部、阿拉伯半岛、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外地区、东南亚、夏威夷都已经变成了咖啡豆的主要供应地。

人类食用可乐果的时间非常悠久,但真正让可乐果行销全世界的是可口可乐。一百多年以前可口可乐的配方与现在可说大相径庭,可口可乐英文名“Coca Cola”就来自于这种饮料的原始配方,这两个单词分别指配方中曾经最重要的两种成分:古柯和可乐果。古柯来自古柯叶,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古柯是与鸦片、大麻起名的三大毒品之一,但是当年的人们并没有这样的认识,直到后来古柯被清理出可口可乐的配方。可乐果原产自西非,有止咳的效果,直到现在的止咳糖浆里仍然含有可乐果的成份。这些神奇的种子可以让人忘记伤病和饥饿引起的痛楚,让人兴奋起来,产生特殊的愉悦感觉。这种效果来源于咖啡因、可乐果苷和可可碱,其中最主力的成分当属咖啡因。不过今天的可口可乐中也已经没有了可乐果的成份,代之以模拟可乐果风味的调味料以及合成咖啡因。

很多人可能并不认为酒是一种瘾品,事实上世卫组织将瘾品划分的等级中酒精排名最高。人类对酒精得消费可以追述到史前时代,古希腊就以橄榄油和葡萄酒为主要农作产品。在西方得航海民族中雅典、腓尼基、波斯、威尼斯、热那亚以及十五世纪相许称霸海洋得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格兰所有得海员都离不开酒,最初是葡萄酒,后来是朗姆酒。酒最初是因为淡水长时间存放会变质,所以葡萄酒就成了远洋航行得必备品。到了1492年以后,西班牙人带着酒精来到美洲大陆,给印第安人养成了酗酒得恶习,西班牙、法国得酒贩子用廉价得烈性酒换取印第安人猎取得皮毛,很多印第安人为了酒精倾家荡产,有人说酒精和欧洲得传染病是造成印第安人大量灭绝得主要原因,当美洲的烟草庄园和甘蔗园没有当地劳动力可用的时候,奴隶贩子就因势利导从落后的非洲地区收购和抓捕黑人,再卖给加勒比海地区和中南美洲的白人庄园,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船上再装满运回欧洲本土的美洲生产的原材料,所以酒精间接催生了著名而罪恶的三角贸易。

1492年哥伦布在美洲大陆发现印第安人吸烟、嚼烟草和嗅烟的习惯,从那时起烟草就被带入欧洲人的生活中。烟草的使用和栽培就像是一大把石头被扔进池塘,一波波扩散出去。到了1620年,烟草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全球性作物。南北战争和19世纪的其他战争期间,最能帮助人解除焦虑的莫过于烟草,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各军种的军官都将香烟视为强化士气与军纪的重要工具,士兵的回忆录中写道:“香烟与弹药一样重要”,而后勤保障的最大问题是香烟的供不应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陆军将香烟列为“应急口粮”,红十字会等救援组织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给疲惫和受伤的士兵分发香烟。1917年因为烟品的短缺导致法军中普遍叛变的报道更是证明了战争与吸烟之间的关系。烟草的使用是跨阶级的,不分贵贱正邪,铁血宰相俾斯麦的烟瘾酒瘾都很大,他也因此饱受痛风、消化不良、失眠和偏头痛的折磨,当他的医生警告他抽烟使他面部神经痛更加恶化以后,俾斯麦才同意减量至每天晚餐后只抽四斗烟,不过他为此买了一支他能找到的最大的烟斗。烟草于17世纪征服欧亚两洲并不是没有遇到阻力,政府与教会曾经强烈反对,英王詹姆斯一世曾痛斥烟草为“地狱草”。莫卧儿、萨法维和奥斯曼三个“火药帝国”,在1600年初都曾宣布烟草非法。崇祯皇帝继位后下达过短暂的禁烟令。俄国的禁烟令始于米哈伊尔一世,解禁于彼得大帝时期。在这些王朝,吸烟者往往会遭受罚款、鞭刑、截肢、处死等处罚。但是这些政府行为都最终失败了,烟草最后战胜了所有法律与排斥情绪。

瘾品的种类很多,现代的化学合成瘾品作用或者说危害更大,今天世界各国对于瘾品的认识与两百年前已经发展巨大变化。一般来说家庭妇女因为丈夫的酗酒、家暴以及瘾品消费造成的经济问题对于酒精、香烟之类的合法瘾品更加痛恨,在女权运动的促进下,她们曾成功的实现了一些“反瘾品”运动的成功,但实际效果却往往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1920年美国禁酒法案的生效,凡是制造、售卖乃至于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以上的饮料皆属违法。但禁酒令根本无法消除人们喝酒的欲望和需求,在正规市场被禁留下的巨大空白被地下黑市填补,私酒贸易带来的暴利使美国黑社会发展壮大,警察日益腐败,犯罪率不断上升,这一时期美国社会灯红酒绿的社会腐化不断加深。菲茨杰拉德笔下的那位“了不起的盖茨比”就是靠贩卖私酒发家的。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禁酒令所造成的违法犯罪甚至连想要毁灭这个国家的破坏分子也无法与之相比,伪善堂而皇之地成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这一点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警察局长都在贩卖私酒的违法场所纵情声色。瘾品问题很难通过一禁了之的方式解决。

精神刺激品可能带来的危害性毋庸置疑已成为全球共识,但与之相悖的是在消费导向的社会里感官享乐以及人的固有欲望是一切基础的基调。《创世记》中人类的祖先未能抵抗对禁果的欲望,遑论他们的后代。瘾品作为人类社会的副产品,至少在目前还看不到其未来的走向,只要享乐型和消费型的社会还存在,禁绝瘾品就是一句空话。如果说“现代文化的精髓就是至高无上的个人为了追求自我满足抛开传统束缚,那么又何必把某些药物列为违禁品呢?”何况如果现在所说的瘾品的副作用因为科技的发达都将得以克服的话,关于有害又将如何理解呢?毕竟人类的欢愉说到底只是大脑中激素的分泌和微弱电流的刺激,理论上如果科技足够发达,我们又凭什么说“缸中大脑”就不快乐呢?真能指望人们不会张开怀抱欣喜的拥抱无处不在的官能刺激带来的欢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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