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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学的人际关系理论』第八章婴儿:作为一个人 2

焦虑对婴儿认识其身体的影响

在婴儿的认识受到强有力的影响之前(这些影响是由那些构成婴儿客观上可以核实的世界的成人所提供的),婴儿对于什么是婴儿的认识(即什么是自我感觉,哪些东西可以感觉到,哪些东西可以被感觉到),并不会发展得很快。婴儿之所以不能自由地获得对其身体的认识,原因在于两个方面,而其中一个方面,我们已在某种程度上提及:首先,是哺育者所负的社会责任,也即养育婴儿,并使他成为一个正派、为人接受的人;其次,是哺育者所持信仰的变化,有些信仰可能是有效的,也就是说,接近于宇宙中与生俱来的东西,具体地说,是在婴儿养育中生就的。

这些社会责任和信仰,不久就开始干预拇指入口的情境。手部区域的倾向不仅是抓握和送入嘴里,而且是拖拉和笨拙地操作等等。由于手部区域对其接触到的东西施加功能,也由于这时牙齿萌生,因此,据认为(对此我也毫不怀疑),至少某些例证是正确的,即拇指入口或过度吮吸拇指,会造成美学方面的不雅,即牙齿畸形,也许还会造成消化方面的不幸。所以,这种行为若不加以干预,会造成孩子的龅牙。于是,为了美观就需要作正牙干预,而这又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且不受孩子的欢迎。所以,许多哺育者对婴儿最初的自足的冒险行为——吮吸拇指,作些干预是十分必要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不同程度的焦虑(即对婴儿来说可能被视作禁止的体势等等)处于保持状态,则会干预婴儿十分重要的发现,即在好奇的意义上说,他的身体始终是可依赖的。于是,婴儿以吮吸拇指来满足嘴的过剩的区域需要,被哺育者视作需加以严厉禁止的行为。据我所知,这种严禁从不马上生效,而且即使生效,婴儿仍在母亲离开时吮吸他的大拇指。结果,吮吸拇指的体验经常发生,我们很难找到一个不吮吸拇指的婴儿。让婴儿的手离开嘴巴,以防止婴儿作出吮吸行为,这无异于抑制器宫(restraint apparatus),而且,很可能的是,这般早期抑制的结果会导致如我们可以想到的人类行为。于是,老是出现婴儿的这类发现,这类发现目前可能有各种名称,如自足(self-sufficiency)或自主性欲完满(autoerotic perfection),后一种名称更令我忧虑。但是,如我所说,在大多数情形里,它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即在婴儿作出这种发现之前,他已屈从于有文化的、正在照料婴儿的成人的强大压力,以免出现由此带来的不良效应。

正如我已经说过的那样,通过对手的探索,婴儿发现,除嘴之外的许多东西,其中有脚、脐、肛门和外阴部。我在与婴儿哺育者的偶然交往中得知,大多数哺育者对婴儿摆弄肚脐的感受不当一回事,除非婴儿极其灵巧地玩弄肚脐。—般说来,哺育者总认为肚脐愈合得很好,因而不存在致命的隐性危险。而且,由于身体呈蜷曲状是一种与生倶来的运动模式,所以,婴儿保持手与脚的互相接触,在母亲看来是完全正常的。

但是,一种同样方便的探索,根据几何学观点,即会阴区感觉(feeling of the perinealregion),包括肛门和外生殖器,按哺育者估计,却是一个全然不同的问题。诚如我前面提出的那样,哺育者有理由认为(这些理由也许根植于人类的组织之中),婴儿至少应与尿和粪保持一定距离。具体地说,在西北欧文化中(如果一种文化区能被这样描述的话),大便有害,甚至肛区有害的观念得到广泛的灌输。母亲们都知道婴儿会把摸过肛门的手放进嘴里;由于细菌学说的发展,由于对生理和性纯洁的怀疑(这些均被写进所谓的西方文化的基督教论点之中,依次又建立在犹太教基础之上),许多母亲觉得,一个摸过阴部再送入嘴里的手指是祸害无穷的。因此,婴儿的手对大便的任何探索,或者对肛门区作任何摸弄,常常是令哺育者极其厌恶的。即使哺育者并不这般看待婴儿的行为,可她们知道,旁人却是这么看的。所以,哺育者越是及时制止她的孩子摆弄身体的那个部位,她在居住社区中的声誉就越好。正因如此,在许多情况下,母亲们在强行禁止婴儿吮吸拇指的同时,几乎总是强行禁止任何拨弄大便或肛门的行为。

虽然生活中高于欲望领地的社会责任和信念常被混淆(也就是说常被一起提及),但它们却稍微有别于用于排便和肛道的社会责任和信念。这些信念和社会责任——在目前提及的社会里,关注一个人的生殖器和他人的生殖器,对于公共礼仪和个人身份都是危害——导致哺育者一方必须强烈禁止婴儿用手探索外生殖器。

鉴于此,就文化上诸多强烈的禁忌而言,如粪便(甚至尿布,在这个范畴内,尿布逐渐具有或多或少粪便的内涵)和拨弄外生殖器(甚至看一下外生殖器),在哺育者一方都可能引起焦虑,以及一切以焦虑为其成分的、交织在—起的情感。哺育者的焦虑,以及以焦虑为其重要组成部分的情感,参与这两种活动的程度是不同的:一方面,哺育者的态度可能是,婴儿应该成为在他特定社区里适当生活的人,也就是说,他不应对排出的粪便、有知觉的肛门和外生殖器表示兴趣。母亲可以从习俗、信仰和兴趣等方面,以极其明确的态度来阻止这种兴趣,而这些习俗、信仰和兴趣都是该社区和她所设想的她的后代将来要积极参与的社区生活标准的。另一方面,由于婴儿拨弄阴茎,哺育者的态度可能是—种持久而又极其严重的焦虑状态,譬如说,一种甚于孩子的手沾染上大便的持久而又严重的焦虑状态。有时,这种焦虑会成为一种被不了解这一行为的精神病医生称作症状明显、严重心理障碍的行为,也就是说,哺育者精神极度紧张。这种态度可以通过转移婴儿难以承受的焦虑,顺利地消除他去拨弄生殖器的机会。因此,哺育者的社会责任和信仰便是对婴儿的可依赖的、独立的、满足纯区域需要的适当活动作出惊人的干预举动。这种干预使哺育者作出各种努力,如表现出越来越令人讨厌的禁止体势。实际上,如果不作疼痛的知识灌输,或使用可信的矫正干预(orthopedic interferences),这些努力将倾向于强化下列现象,即把“己有性”(ownness)的这些区域隔离成为古怪的东西。后面,我们将把这个古怪的东西作为“非我”(not-me)的人格区域来加以讨论。

因此,目前被证明为符号组织(称作“我的身体”)的经验模式的发展,在那些具有文化偏见、心理障碍等体现的哺育者那里得到明显的增强和限定。而且,我也认为,完全可以说,没有人能够成为只以成熟态度对待自己身体的人,换句话说,一个人无法运用随着人类的成熟而出现的人类能力来习得那般程度的信息。

脸部表情的学习

让我们暂时中断一下婴儿中期(6〜8足月)尚在继续的大量踪迹,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业已起作用的另一个极其重要的人际类型。这个包括脸部表情学习(learning of facial expressions)在内的人际过程是与“我的身体”的经验密切相关的,而且可能称作“己有性变化”(vicissitudes of ownness)。

我们生来就有连着头部骨头和软骨的肌肉器官,这些肌肉器官能为直立动物和人类的生存做许多有益而必要的事情。这些肌肉结构位于一层相对而言薄薄的覆盖物(皮肤和脂肪组织等)之下。这些肌肉的效应器(神经中枢和肌肉组织本身)显现显著的姿势紧张(postural tonicity)。许多骨骼肌也能显现这种姿势紧张,而且表现出不那么优雅的样子。请注意,这种姿势紧张和最为简单的功能并无直接关系。例如,我手臂部位的这些肌肉,其最为简单的功能是牵拉我的手臂,除非我睡着或处于麻木状态,这些肌肉平常一直保持一种姿势,以便一旦使之正常活动时,就能立即牵拉。也就是说,当我把手闲置在大腿上时,这些肌肉并不松弛。相反,它们以这样的姿势闲置着:当我绷紧这些肌肉时,这个姿势本身允许我立刻运动前臂。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作姿势张力(Postural tension)。就臂肌和许多别的肌肉而论,这种姿势张力主要是一种积极休息状态,因此,如有几何状变化(changes in geometry),便可立刻生效。

由于脸部具有大量的效应器结构,所以它的姿势张力与臂部的情形大不一样。虽然一个人在咬一枚3英寸长的铁钉时,如表情所示,在其嘴肌和咬肌方面保持高度的姿势张力,但也有我们称之为情绪表情或表情姿势(emotional expression or expressive postures)的极端例子,它们并非与这些肌肉的准备,或活动的休闲状准备完全一样。其实,脸部表情,就变化的姿势张力模式所引起的脸部肌肉变化而言,其数量是巨大的。

到了婴儿中期,婴儿由于与哺育者和其他有意义的人接触,已学会某些正确和错误的脸部姿势张力模式。在所有这些学习中,最重要的是平常称为笑的脸部姿势和姿势变化,即表情运动的协调。有人可能认为(事实上,我也确信无疑,多年来我就是这么被告知的),人类生来就有本能,或一般的表情,譬如微笑,以及在我看来从敬慕到坦率的厌弃等所有的表情类型。但是,当我们以我们自己社区的眼光来看待那些外来文化区里的婴儿时(譬如在大战以前和西方文化传播时期,巴厘岛或密克罗西亚岛的婴儿),这个极其朴素的想法受到了挑战。奇怪得很,这些地方,有些人似乎并不具有我们所指的微笑的本能,相反,他们具有能以极其不同的方式来微笑的本能,其不同的程度只有在你注意到类似情境里别人作出的表情时才把它认作微笑。关键在于人类具有难以穷尽的各种脸部闲置状态,而这些所谓的表情肌肉的闲置状态又有无数的变化。因此,表情数目之多,确是令人惊愕的。婴儿最初通过原始经验的组织,后来进一步发展成为把来自各种区域的感觉结合起来,逐渐从各种脸部活动中挑选出大致近似于文化载体认为表情的东西。这确实是我们的各种脸部表情得以实现的方式。

脸部表情始终是姿势张力和运动的结合。也就是说,固定的皱眉蹙额很快丧失其向任何人交流的可能,而且会变得被者做一种脸部特征。但是,对于彼此相识的人来说,即对于处在同样文化或近乎同样文化的居民来说,从某种暂时固定的姿势到另一种暂时固定的姿势的规定变化,有着重大而又可靠的交际功能。这些表情都是习得的——这种学习过程是在焦虑影响之下或在没有焦虑影响之下通过试误(trial and error)进行的。就成功而言,没有禁忌,没有欣快症(euphoria)的障碍。就失败而言,存在欣快症的障碍,而且还取决于社会责任,智力发展的期望,以及哺育者对婴儿的所作所为等因素。因此,人们在焦虑影响之下通过试误确实学会表示自己的情绪。现在,我不准备讨论婴儿在其生命初期哭叫时是什么情状,我将讨论他在12足月哭叫时的情状。年满一足岁时,婴儿的哭叫主要受到哺者的期望、禁忌姿势、焦虑等的影响。

音素学习

现在,我们将简要涉及另一种学习,它出现于婴儿中期,我将对此进行较为详细的讨论。如果婴儿没有任何遗传上或病理上的不幸,那么年满6〜8个月就会出现一种学习形式,它是一种在以后生活中居于绝对重要地位的人类潜力的显现:它并非焦虑影响下的试误学习,而是通过人类的榜样或人类的模仿进行的试误学习。这里,它不是指哺育者的焦虑或欣快等态度,而是婴儿业已发展了的两个相互作用区的协调一致。我们曾谈到过一种以婴儿为例的将拇指放入嘴里的协调发展。这似乎是由人类和某些密切相关的物种的中枢神经系统的联结来安排的,对人类和某些密切相关的物种来说,嘴是早期认识过程中的主要工具。我现在所指的两个区域的协调一致,是指我们首次提及它时,也即当我们谈到婴儿听到他自己的哭叫声时,我们尚未把它分离成区域的那种协调一致。现在,我将谈到作为一个独立的相互作用区的听觉。声音产生与听觉区活动的微妙协调,随着成熟而继续进行,婴儿正在“实验”(experimenting),②以便听到别人的声音。婴儿无须模仿来自他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就在那里,而且始终在那里。我们曾经提到过的第一件事,便是出生哭叫(birth cry)。这种哭叫,在我看来是婴儿听到的,然而,它也许通过骨传导(bone conduction)或任何固体传导(solid conduction)才听到的。现在,我正在谈论的是通过例证的试误形式来进行的过程学习,据此,婴儿开始模仿他发出的声音,即被他听到的声音。这一发展,追本溯源,出自平常称为咯咯声和咕咕声的颇为奇怪的噪声,它在以后的数月里继续发展,经过牙牙学语,经过声音系列中的那些特定路站(particular stations),到达这样一个阶段,那就是音素(phonemes),由此构建对婴儿来说有意义的人类言语。如果婴儿失听,这种发展就不可能发生;如果婴儿生活在一个完全寂然无声的环境里,这种发展也不可能出现。但是,除了这些情形之外,在婴儿出生后8个月,听觉感受器和发声器的协调一致,已在习得正确发出音素声音的能力伊始,便已显示出来,语言的全部惊人结构不久将由这种能力来形成。【②当我在谈到婴儿使用诸如“实验”(experimenting)等词语时,你们必须明白,那全是迷惑人的语言,而且我不能肯定你们会在词典里查到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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