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略图书馆

负暄小记

己亥年大年初二,我在甘肃省白银市“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南侧的广场狠狠晒了一把太阳。虽然北风习习,毕竟已是春光明媚,竟感到颇为温暖。不由得想起负暄一词,想像宋国农夫一样,告诉大家,春暖乍寒之际背对着晒太阳好舒服,我已经告诉你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你得给我发红包。

其实我知道“负暄”还来自张中行先生的名着《负暄琐话》,他写的是燕京故人、人情温暖。这两天我一直在读他的文章,很有感悟。张中行是被时代遗忘的大家,为人有君子之风,学问扎实而广博。他应该也算作周作人的弟子,写苦雨斋的文字,淡淡然之间就把“大事糊涂、小事不糊涂”的周先生的形象跃然纸上。以前我只知道周作人的大弟子废名很厉害,是中国意识流小说的先行者,诗也写的非常好。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白话文的集大成者都渐渐被人遗忘了。张中行对周作人的文章评价很高,仔细想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民国文人的文章耐读,有传统文化的韵味,像在静室里品茶闻香,经久不散。张中行回忆的人物多数是民国人物,学识人品均是一时之翘楚。张的功力在于寥寥几笔,人物特征就栩栩再现,端的是上乘功夫。以前我们谈起写文章,尤其是散文,动辄就是朱自清、徐志摩,当然他们的也是好文字没错,但就深度和广度来说,他们还比不上周作人、张中行他们。当我阅读了大量张的文章后,甚至觉得张的功力有可能在汪曾祺之上,然而各有所长吧,这些人每一位都有大量可读的东西。

张中行活的久,因此就会涉及到当代的很多事物。他对影视剧美化帝王的反感,拿到现在也很恰当。相关文章写于1990年代,他已经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影视剧这样做的问题,“会污染看客的思想意识”,“表明还没有厌弃专制制度”,“平等而民主的思想、制度以及生活方式的树立,至少就不那么明朗了吧?”这些话还是很深刻,只是他没有看到导演们到了新世纪已经毫无节操可言,污染源已然是个大酱缸。好在人民日报已发声了,静观其变吧。

张中行有一篇《先我而去》,一看题目就知道他写的是先他之前去世的朋友。文章开头说到要写12个人,还要补充一个。我当时就想,补的那个不会是杨沫吧?还真是的。张中行一生坎坷,老来才有了名气。他的经历跟杨沫有很大的关系。杨沫的《青春之歌》里的落后知识分子余泽群,恐怕就是张中行吧。老张落后了大半辈子,属于右派分子。不过老张心胸开阔,非常人所能及。最让人感动的是文革时,革命小将找老张调查杨沫,无非是让他做些揭发。老张也交代了,说杨沫“直爽、热情,有济世救民的理想,并且有求其实现的魄力”。一句坏话没有,让革命小将很失望。据说杨沫知道此事很感动。相比杨沫与老鬼的爹互相揭短以求自保的行为,老张确实是高人、逸人、完人。文章末尾,老张写到“对人,尤其曾经朝夕与共的,有恩怨,应该多记恩,少记怨”,看到此,坚固的心都融化了。

张中行的文章展露出其本人的渊博,还有大量文人式的幽默。《案头清供》写的不是文玩,是三样好东西,老玉米、瓜、葫芦,哈哈,意想不到吧。这些普通之极的东西,会带来什么呢?是我早都扔垃圾箱了。可是高人毕竟是高人,张中行说“有时面对它,映入目中,就会想到乡里,想到秋天,而也常常,我的思路和情丝就会忽然一跳,无理由地感到,我们的周围确是不少温暖,所以人生终归是值得珍重的”。我觉得这也是负暄一种,如沐春风。我也想把“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作为座右铭,是不是有点消极,但张先生喜欢这句,我也附庸风雅很喜欢。

张先生写普通人的文章很有泪点,比如他那篇《凌大嫂》。凌大嫂德行之美,高于多数读书人。她普普通通,一生劳苦,却有自己并觉得的人生哲学,“劳动,吃苦,为别人,是天经地义”。凌大嫂的婚姻是包办,却坚守传统的礼,日子过得规规矩矩。最大的泪点是,“她问凌公还记得不得,第一次见面,是谁先说的话,凌公说记不清了。她说是她先说的,因为她听说,谁先说话说先死”。呜呼哀哉!朴实之语,感动天地!我佩服张先生的文笔,更佩服小人物的德行!

写此文时,张先生的文集我还没有看完,但已经忍不住要写了,书读多了,想的就多,想了就想写出来。在负暄的今日下午,不失为一桩文人雅事。我们结束了春节长假,仍要负重前行,惟有读书相伴,家人相伴,方可心生欢喜。祝大家己亥年万事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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